以纤维为序,呈现时间与生命别样姿态

设计: | 项目地点: | 类别:腕儿线索 | 2026-07-14 6635 75

纤维,是最贴近人体的材质,裹挟温度、承载时间,串联起艺术与精神表达。不同于青铜、大理石的恒久坚硬,棉麻、羊毛、丝线柔软易逝,却能在一针一线的编织、拆解、重塑中,定格生命的肌理、自然的规律与时代的情绪。

7月5日在北京SKP RDV《软纤维的身体诗学》沙龙中,纤维艺术家吴文芳、刘辉,策展人陈瑜,今日美术馆杨帆从触感记忆、材料哲学、空间叙事到生命感悟,探寻柔软材质背后的硬核力量,解读手工艺术里的自然观、女性观与时间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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触感记忆

一块白胚布,万物的初始秩序

 

问:如果闭上眼睛,仅凭触觉辨认生命中对你最重要的一块布料、一种纤维,你们最先想到的是什么?这份触感藏着怎样的专属记忆?

吴文芳:我脑海里浮现的,永远是一块朴素的白胚布。做服装制版多年,白胚布是我所有创作的起点,就像绘画最干净的白纸,承载着无限可能。它没有华丽的质感、没有既定的风格,朴素、空白、温和,自带一种原生的基础温暖,像母亲的基底与包容。

它的可塑性极强,可以水洗变软、可以染色焕新、可以任意改造形态,适配所有创作表达。对我而言,这块白胚布不止是创作材料,更是一种精神底色——摒弃浮华、归于本真,在空白的基底之上,所有创造力都能自由生长。

刘辉:我更愿意把生命与布料共生的触感,归结为松弛的肌理。如果把人生比作一幅织物,年轻时的我,经线紧绷、力道十足,执着于热烈、张扬、既定的结果,事事追求极致规整;而如今,我的纬线开始柔软穿梭,不再强求刻意的完美,慢慢学会了顺势而为。

纤维的本质,是流动与适配,人和材料亦是如此。我们不必刻意修正材料的缺憾,也不必强行扭转人生的轨迹,顺着肌理生长、接住所有不完美,才是创作、也是人生最好的状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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材料的哲学

人与纤维的共生,在缺憾与自然中生长

 

问:很多人说纤维是有生命的。在创作中,你们是主导材料,还是被材料引导?面对虫蛀、锈迹、灼烧等不完美的材料,你们如何看待这些瑕疵?

吴文芳:早年做服装设计时,我习惯主动主导材料,看到一块面料,就会在脑海中预设它的款式、场景与形态,把纤维当作绘画的颜料、塑形的工具,完全以人的意志改造材料。但深耕创作多年后,我慢慢读懂了材料本身的生命力。

每一种纤维都有自己的原生肌理、生长轨迹与情绪状态,那些被我们定义为“不完美”的痕迹,恰恰是材料最珍贵的灵魂。被火焰灼烧过的羊毛,边缘会生出人工染色无法复刻的五彩光泽;虫蛀、锈迹、岁月侵蚀的旧布,藏着独属于时间的印记。自然从不是规整的,它永远在破坏与重生中循环生长,这些残缺、意外、不规整,都是自然最真实的美学。

我偏爱白胚布、老手工布料、天然羊皮这类原生材质,也始终坚持再生创作。快时尚产业带来大量面料浪费,我的工作室会回收服装行业废弃的色卡、边角料,分类留存、二次创作,不丢弃任何一块有用的纤维。对我而言,这不是妥协,而是与材料、与自然的和解,让废弃的织物摆脱垃圾的宿命,重新绽放生命价值。

刘辉:我始终认为,创作是人与材料的双向共谋。材料自带的磨损、斑驳、残缺,从来不是需要修复的缺陷,而是时间亲手写下的笔触。我的创作从不刻意修补瑕疵,而是用当下的创作逻辑接住这些岁月痕迹,让旧的肌理与新的编织碰撞,生出全新的可能性。

创作最大的乐趣,从来不是复刻完美的模板,而是接纳不确定、拥抱偶然性。纤维的生命力,恰恰藏在这些不规整、不可控的细节里。


 

手和纤维

重复劳作,是时间的秩序与自我的修行

 

问:缝纫、编织是极度枯燥的重复性动作,对你们而言,这是修行、束缚,还是另一种自我安放?这种重复如何重塑你们的时间感与生命状态?

吴文芳:所有的创作手法、手工技艺,都只是表达自我、触碰本心的工具,无关高低、不分形式。机械缝制、手工编织、艺术装置,都是通往精神表达的路径,关键在于是否顺应自己的人生轨迹与创作本心。

我始终觉得,人生本就是一场无声的修行,创作就是我的修行方式。一针一线的重复,让浮躁的情绪落地,让零散的思绪沉淀。细腻、温柔、坚韧的女性气质,从来不是局限,而是我创作的底气。我将手的劳作,升级为当代空间艺术,变成可以浸润公共空间、抚慰人心的宏大表达。

我的作品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空间力量:一部分作品肆意蔓延、填充角落,像是温柔的“空间入侵者”,打破公共空间的冰冷规整;而大型蘑菇、群落系列装置,则是纯粹的“安抚者”,能让身处喧嚣空间的人瞬间沉静,回归自我、抚慰内心。

刘辉:对我而言,重复的缝纫与编织,既不是刻意的修行,也不是桎梏的束缚,它是物理层面的时间刻度。生活的时间是碎片化、无序的,但穿针走线的动作是恒定的、规律的。

我很感谢这份重复。在零散的日常里,是编织让我牢牢守住秩序,在细碎的时光里建立稳定的自我节奏。很多人追求创作的结果,但我享受的,是持续创作本身的流动感。不同的年龄、阅历、状态,会赋予针线不同的温度,这种不确定的可能性,是创作者最大的自由。

我也常常建议被焦虑裹挟的普通人,不必执着于完成一件完整作品,只需伸手触摸材质:感受羊毛的干涩、棉麻的粗粝、丝线的冰凉。这一刻,触觉会把我们从过度思考的内耗中拉回当下,这就是纤维最朴素的治愈力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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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坏与重塑

柔软材质里,藏着最理性的力量

 

问:纤维柔软易朽,对比青铜、大理石的恒久,你们会对抗它的消亡,还是坦然拥抱短暂?同时,你们都会拆解自己的作品,毁掉心血之作是怎样的体验?如何打破“纤维艺术只有感性、缺乏理性”的偏见?

吴文芳:我坦然拥抱纤维的脆弱与易逝,在我眼里,腐朽、衰老、斑驳,都是纤维最动人的生命力。恒久坚硬的材质,很难容纳岁月的痕迹,但布料可以。我收藏了大量经年的老布料,岁月侵蚀后的触感、褪色的肌理、磨损的痕迹,都是独一无二的时间记忆。看似是纤维的短板,实则是它无可替代的优势,它能完整容纳时光的流动与生命的更迭。

我每个阶段都会拆解自己的作品。我永远享受创作的过程,而非占有作品的结果。当一件作品完成、落地、被观众看见,它的使命就已经结束,属于我的创作阶段已然落幕。再次审视作品时,若我看到了新的可能性,就会果断拆解、重组、再造。

很多人误以为纤维艺术只有细腻感性,毫无逻辑理性,这是极大的误区。得益于多年的服装设计经验,我深知纤维创作的内核是极致的理性。以我的蘑菇装置为例,整体形态塑造、内部钢架承重、底座受力结构、每一处经纬交错的疏密、每一个支撑点位的精准度,都需要严密的数学逻辑、结构思维与精密的制作工艺。温柔的针线之下,是硬核的理性支撑,这也是我打破行业偏见的方式:柔软,从不代表软弱无序。

刘辉:拆解作品的痛感,和创作时的快感,是完全对等的。但我依然坚持拆解,因为这是一场自我的“脱敏仪式”。毁掉亲手搭建的秩序,是为了分清:我真正热爱的,是持续创作的过程,而非拥有作品的虚名。不沉溺成果、不固化风格,才能始终保持创作的鲜活与自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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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线为喻

奔赴永恒生长

 

从一方白胚布的本真留白,到千丝万缕的破碎重生,吴文芳与刘辉以纤维为艺术媒介,为纤维艺术完成了一次深度的艺术升级与精神扩容。以经纬编织构建理性结构,以破损肌理诠释自然哲思,让细碎的缝纫劳作,成为承载自然规律、身体记忆、时代思辨的当代艺术语言。

她们的创作,打破了感性与理性、柔软与坚硬、残缺与完美、女性气质与公共艺术的二元对立,让最贴近人间烟火的纤维材质,拥有了对抗时代焦虑、承载生命思辨、传递自然力量的宏大艺术内核,赋予传统纤维艺术现代性的独立价值与永恒生命力,为当代软性艺术创作提供了全新的思考维度与审美范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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